在香港的遺產認證及爭產訴訟(Contentious Probate Proceedings)中,若有利害關係人士質疑遺囑效力,通常會先根據香港法例第10A章《無爭議遺囑認證規則》(Non-Contentious Probate Rules)第44條向高等法院遺產承辦處提交知會備忘(Caveat)以暫緩發出遺囑認證書,並循以下七大核心法定及普通法理由提出法律挑戰:
1. 缺乏精神行為能力(Lack of Testamentary Capacity)
- 核心爭議與法理依據:質疑立遺囑人在簽署遺囑當刻,因年邁、認知障礙(如腦退化症)、中風、末期疾病或精神科問題,未能達到普通法經典案例 Banks v Goodfellow (1870) LR 5 QB 549 所確立的四項認知水平(即明白訂立遺囑的性質及效力、明白自己財產的大致範圍、能辨識並衡量應予考慮的潛在受益人申索,以及無精神紊亂扭曲其判斷)。此外,亦須兼顧香港法例第136章《精神健康條例》(Mental Health Ordinance)下的相關精神行為能力原則。
- 關鍵證據:立遺囑前後的醫院及私家醫生醫療報告、法醫精神科評估、處方藥物紀錄,以及簽署當日見證人或醫生根據「黃金法則」(Golden Rule)對其神智作出的同步紀錄與觀察。
2. 欠缺知情及同意(Want of Knowledge and Approval)
- 核心爭議與法理依據:根據香港法例第10A章《無爭議遺囑認證規則》第11條及普通法案例 Barry v Butlin (1838) 2 Moo PC 480、Gill v Woodall [2010] EWCA Civ 1430,即使立遺囑人神智清醒,質疑者仍可主張其簽署時並不真正明白及同意遺囑的具體條款。
- 可疑情況(Suspicious Circumstances):例如遺囑由主要受益人親自草擬、安排起草或聯絡律師,又或立遺囑人不識字、失明或不懂遺囑語言(如不懂英文卻簽署英文遺囑),而未有妥善翻譯及獨立解釋。一旦出現可疑情況,舉證責任便會轉移至遺囑支持方,法庭會要求其提供充分證據消除一切疑慮。
3. 不當影響(Undue Influence)
- 核心爭議與法理依據:指立遺囑人並非出於自由自主意願訂立遺囑,而是受到他人的脅迫(Coercion)、威嚇或過度高壓支配,導致其獨立意志被完全取代(參見 Wingrove v Wingrove (1885) 11 PD 81 及終審法院關於遺囑不當影響之舉證原則)。
- 舉證特點:與生前饋贈不同,香港遺囑法下的「不當影響」不會因特殊關係而自動推定,主張受不當影響的一方須負起較高的舉證責任,證明存在實質的強制或威迫行為,而非單純的勸說、懇求、討好或親情關懷。
4. 欺詐或偽造(Fraud or Forgery)
- 欺詐(Fraud):有人故意向立遺囑人提供虛假資訊、捏造事實或惡意隱瞞重要真相(例如誣衊其他親屬對立遺囑人不忠或不孝),藉此欺騙及誘使立遺囑人改變財產分配。
- 偽造(Forgery):指遺囑上的簽名並非立遺囑人本人所簽,或遺囑正本在簽署後遭到非法竄改、抽頁或添附內容(參見香港法例第200章《刑事罪行條例》(Crimes Ordinance)第71條偽造罪之相關文書鑑證原則)。法庭通常會依賴認可筆跡專家(Handwriting Expert)及墨水/紙張鑑證報告作出裁斷。
5. 未符合法定簽署形式(Lack of Due Execution)
- 法定條文依據:根據香港法例第30章《遺囑條例》(Wills Ordinance)第5條,任何有效遺囑(特權遺囑除外)必須嚴格符合以下四項法定簽署形式:
- 以書面訂立;
- 由立遺囑人簽署(或由他人在其指示及在場下代為簽署);
- 立遺囑人簽署或承認該簽名時,必須有兩名或以上見證人同時在場;
- 每名見證人均須在立遺囑人在場下簽署作見證(或承認其見證簽名)。
- 常見瑕疵與見證人受贈限制:見證人並非「同時在場」簽署、遺囑欠缺妥善見證條文(Attestation Clause,須按《無爭議遺囑認證規則》第10條提交見證人誓章補強),或見證人/其配偶同時為遺囑受益人——根據《遺囑條例》第10條,此舉雖不會令整份遺囑無效,但會令該見證人及其配偶的遺贈條款歸於無效(喪失受贈資格)。
6. 遺囑已被撤銷(Revocation)
- 法定條文依據:根據香港法例第30章《遺囑條例》第13條、第14條及第15條,質疑者可舉證證明該份遺囑在立遺囑人去世前已依法撤銷並失效,常見法定情況包括:
- 訂立新遺囑或撤銷書(第13(b)及(c)條):立遺囑人訂立較新的有效遺囑,明確或默示撤銷舊遺囑,或簽署符合遺囑簽署形式的書面撤銷聲明;
- 婚後自動撤銷(第14條):立遺囑人締結有效婚姻會自動撤銷其婚前所立遺囑(除非遺囑內容明確表示是預期該段特定婚姻而訂立);
- 離婚對遺囑條款的影響(第15條):根據《遺囑條例》第15條,若立遺囑人其後離婚或婚姻被宣告無效,除非遺囑另有相反意願,否則委任前配偶為遺囑執行人或向前配偶饋贈財產的條款將自動失效(猶如前配偶在離婚當日已去世);
- 故意銷毀(第13(d)條):立遺囑人(或他人在其指示及在場下)故意撕毀、燒毀或以其他方式毀滅遺囑正本,並同時具備撤銷遺囑的明確意圖。
7. 其他相關遺產與家庭供養申索(非直接推翻遺囑效力)
- 家屬合理經濟供給申索(香港法例第481章):即使遺囑在形式與精神能力上完全合法有效,若遺囑未有為受養人(包括配偶、未再婚前配偶、子女或受立遺囑人供養的父母及同居伴侶等)作出合理經濟供給,合資格人士仍可根據香港法例第481章《財產繼承(供養遺屬及受養人)條例》(Inheritance (Provision for Family and Dependants) Ordinance)第3條及第4條,在遺產承辦書發出後 6 個月內向法庭申請從淨遺產中撥款供養。
- 聯權共有(長命契)、生前饋贈與家族信託爭議:部分爭產訴訟並非針對遺囑本身無效,而是根據衡平法及物業轉易原則,爭拗某些物業或聯名銀行戶口是否屬於「聯權共有」(Joint Tenancy,適用生存者取得權 Right of Survivorship)、歸復信託(Resulting Trust)、共同意向推定信託(Common Intention Constructive Trust)或生前有效饋贈,因而根本不納入遺產分配範圍。
本文引用法例
- 《無爭議遺囑認證規則》
- 《精神健康條例》
- 《刑事罪行條例》
- 《遺囑條例》
- 《財產繼承(供養遺屬及受養人)條例》
- 《財產繼承(供養遺屬及受養人)條例》(第4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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