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作為自由貿易港,在知識產權法上採納「國際權利窮竭原則」(International Exhaustion of Rights)。根據香港法例第559章《商標條例》第20(1)條,凡附有註冊商標的正牌貨品已由商標擁有人或經其同意在世界任何地方推出市場,商標擁有人一般不得以侵犯註冊商標為由,阻止該等正牌貨品平行進口(即俗稱「水貨」)或在市場上轉售。然而,在跨境電子商貿環境下,這項抗辯受到嚴格的地域性及貨品狀況限制。
一、 平行進口與網購轉售的司法審查:Mary Kay v Tmall 案例分析
隨著跨境網購普及,不少水貨商在大型電商平台(如淘寶、天貓或本地網店)轉售從海外渠道購入的正牌護膚品及消費品,並為隱藏貨源而刮除包裝盒上的生產批次編號或防偽碼。
在香港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案例 Mary Kay Inc v Zhejiang Tmall Network Co Ltd [2021] HKCFI 1403 中,品牌方針對網店在電商平台銷售「刮碼正牌護膚品」提出商標侵權及假冒訴訟。法庭在判決中釐清了兩項關鍵原則:
- 區分外盒編號與產品本身狀況:並非所有對外包裝的改動都會自動剝奪賣家的第20條抗辯。只有當包裝內的「產品本身狀況」受到實質不利影響,且對商標聲譽造成損害時,第20(2)條的例外才適用。單純移除外盒上的生產編號而無損產品品質,並不足以構成商標侵權。
- 銷售正牌貨不等於失實陳述:在電商平台銷售某品牌的正牌貨品,本身並不代表賣家失實陳述其為「官方授權經銷商」,因此難以單憑轉售行為構成普通法下的「假冒」(Passing Off)。
二、 地域性邊界:跨境網店是否以香港公眾為「目標客戶」?
商標保護受嚴格的地域限制(Territoriality)。境外電商網站僅僅能夠在香港被瀏覽,並不足以證明賣家在「香港境內」使用該商標。香港法庭在判斷網店是否以香港公眾為「目標客戶」(Targeting)時,會綜合審視以下客觀指標:
| 審查維度 | 傾向認定「以香港為目標」(受香港第559章規管) | 傾向認定「僅以內地或海外為目標」(不在港構成侵權) |
|---|---|---|
| 語言與介面設計 | 採用繁體中文、香港本地用語或針對香港消費者的推廣文案。 | 純粹使用簡體中文及符合中國內地法規的產品標籤。 |
| 定價貨幣與支付 | 以港幣(HKD)標價,或支援香港信用卡、PayMe、八達通、AlipayHK。 | 僅以人民幣(RMB)定價及結算。 |
| 物流與送貨安排 | 提供直接跨境運送至香港地址或香港本地自提點服務。 | 預設僅送貨至中國內地省份(需買家自行安排集運轉運)。 |
| 售後與聯絡方式 | 提供 +852 香港查詢電話或香港本地退換貨地址。 | 僅設內地客服及內地退貨倉庫。 |
三、 令「權利窮竭」抗辯失效的法定例外(第20(2)條)
根據《商標條例》第20(2)條,即使貨品屬於正牌貨,只要同時符合以下兩項條件,權利窮竭抗辯便會完全失效:
- 貨品的狀況在推出市場後「已有所改變或已受損」;及
- 就該等貨品使用該註冊商標,會對該商標的顯著特性或聲譽造成損害。
在電商實務中,以下行為極高風險導致水貨賣家喪失第20條保護,甚至觸犯法律:
- 破壞密封或改裝分拆:拆開原裝大包裝將護膚品、保健品或食品分裝成小份出售,或破壞無菌密封貼紙。
- 塗改或遮蓋法定標籤:更改或掩蓋有效日期、成分表或安全警告標示,影響產品品質與安全追溯。
- 改裝電子產品及虛假保養聲明:擅自刷改手機或電器的區域系統固件,或誤導消費者聲稱水貨享有香港總代理的官方保養(後者亦會觸發普通法「假冒」訴訟)。
常見問題(FAQ)
- Q1:品牌商可否憑藉香港註冊商標,全面禁止水貨商在網店轉售海外正牌貨品?
- 不可以。由於香港實行國際權利窮竭原則(第20(1)條),只要貨品是經品牌方同意在世界任何地方推出市場的正牌貨,且未經改裝損毀,水貨商在香港轉售並不構成商標侵權。
- Q2:如果電商平台在收到品牌商投訴後,仍拒絕下架「改裝或受損」的水貨商品,平台是否需要負責?
- 若該網店以香港消費者為目標,且電商平台在接獲明確的侵權通知(Takedown Notice)後仍怠於移除侵權連結,平台有可能因協助或促成侵權而面臨共同侵權人(Joint Tortfeasor)的民事索償風險。
- Q3:品牌總代理自行為外國品牌創作的「中文譯名商標」,是否受第20條權利窮竭限制?
- 若該中文商標是由香港總代理自行創作並在香港獨立註冊,而外國原廠貨品在海外推出時並未附帶該中文商標,則水貨商在宣傳水貨時擅自使用該中文商標,不能援引第20條抗辯,並可能構成侵犯註冊商標或假冒。
本文引用法例
- 《商標條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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