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民事及遺產上訴訴訟實務中,若原審判辭被發現大篇幅照搬勝訴一方大律師的書面陳詞(Written Submissions),敗訴方往往會以「司法抄襲」(Judicial Copying)及「欠缺獨立司法思考」(Failure to Exercise Independent Judicial Mind)作為核心上訴理據。然而,根據香港終審法院(CFA)及高等法院上訴法庭(CA)確立的權威案例,「司法抄襲」本身並不會自動導致原審裁決無效;上訴庭的核心衡量標準,在於原審法官有否對案件作出獨立及公正的思考與判斷(Independent Judicial Mind)。一旦判辭的抄錄程度嚴重到令人合理懷疑法官放棄履行獨立裁判職責,上訴庭便會裁定裁決不公,撤銷原判並下令發還重審。
一、 上訴庭衡量「不可接受的司法抄襲」的四大法理準則
綜合香港終審法院在《龔如心訴王廷歆案》(Nina Kung v Wang Din Shin (2005) 8 HKCFAR 387)、上訴法庭在《黃道益活絡油商標案》(Wong To Yick Wood Lock Ointment Ltd v Singapore Medicine Co [2001] 2 HKLRD 425)、《南太電子家族股份爭議案》(Koo Ming Kown v Reviquest SA [2024] HKCA 543)、《林百欣遺產案》(Re Estate of Lim Por Yen [2025] HKCA),以及英國上訴法院權威案例 Crinion v IG Markets Ltd [2013] EWCA Civ 587 確立的法律原則,上訴庭審視判辭抄錄時主要考量以下四大核心要素:
- 1. 「獨立司法思考」(Independent Judicial Mind)的憲制職責:根據《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第85條及普通法自然公義原則(Natural Justice),法官的憲制職責是獨立、不偏不倚地審理爭議,並透過判辭向訴訟雙方及公眾展現其推理過程。法官無須用完全原創的字句重寫無爭議的案件背景,但必須運用自身的思維分析雙方論點並交代裁決理由(Duty to Give Reasons)。
- 2. 抄錄的性質與內容(無爭議部分 vs. 核心爭議部分):
- 無爭議部分:若抄錄內容僅限於雙方沒有分歧的事實背景、案件時序、文件摘要或公認的法律原則,通常不會構成推翻裁決的理由。
- 核心爭議部分(包括「同義詞替換」改寫):若法官在涉及關鍵證供可信性、事實裁斷或法律爭拗的核心部分,幾乎「搬字過紙」照搬勝訴一方陳詞,甚至刻意透過同義詞替換或微調語序(Cosmetic Rewriting)來掩飾抄錄痕跡,反而會引發上訴庭對原審法官有否真正獨立思考的嚴重質疑。
- 3. 有否實質回應敗訴方的核心理據:上訴庭會逐段比對判辭與雙方陳詞,檢視原審判辭有否真正處理並回應敗訴方的答辯理由、關鍵證人證供及反駁陳述,抑或只是單方面全盤採納勝訴方的說法而對敗訴方論點隻字不提或敷衍帶過。
- 4. 庭上積極提問不能替代判辭推理:即使原審法官在審訊期間表現積極、曾與大律師頻繁互動提問,這並不能抵銷一份高度抄襲的判辭所帶來的「未有獨立思考」的客觀觀感——因為審訊過程中的口頭提問屬於初步探討,而判辭才是展現最終司法推理的唯一權威載體。
二、 司法抄襲對裁決公正性的兩大法律衝擊
- 1. 嚴重損害「表面公正」(Appearance of Justice):根據普通法格言 "Justice must not only be done, but must also be seen to be done"(R v Sussex Justices, ex parte McCarthy [1924] 1 KB 256),司法公正不僅要實際做到,還必須令人看得見地做到。大篇幅抄襲勝訴方陳詞會令敗訴方及公眾產生合理懷疑(Reasonable Apprehension),認為法官存在偏私或將裁判責任外判予勝訴方大律師,從而動搖公眾對司法制度的信心。
- 2. 推翻「原審法官優勢」(Trial Judge Advantage)的傳統假設:在一般上訴案件中,基於原審法官親身聽取證人作供及觀察證人神態(Demeanour),上訴庭極少干預原審的事實裁斷(參見 Ting Kwok Keung v Tam Dick Yuen (2002) 5 HKCFAR 336)。然而,一旦證實存在「不可接受的司法抄襲」,上訴庭便無法信賴原審法官曾真正運用心智獨立評估證供,原審享有的「事實裁斷優勢」隨即喪失。
三、 補救措施對照:何時必須「發還重審」?何時由上訴庭「直接裁決」?
根據香港法例第4章《高等法院條例》(High Court Ordinance)第14條及第14AA條,以及香港法例第4A章《高等法院規則》(Rules of the High Court)第59號命令第10條及第11條規則(Order 59, rules 10 & 11),當上訴庭裁定原審確實構成「不可接受的司法抄襲」後,須決定下一步補救方案:
| 上訴庭處理方式 | 適用案件性質與法理依據 | 代表性香港案例與實務效果 |
|---|---|---|
| 1. 撤銷原判並發還另一名法官重審 *(Order for Retrial)* |
案件涉及大量口頭事實爭議、證人誠信評估(Credibility)或複雜的專家證供對質(RHC Order 59, r.11)。由於上訴庭未親身聽取證人作供,難以單憑審訊謄本取代原審重新評估證供。 | 見《黃道益活絡油商標案》及《南太電子家族股份爭議案》:上訴庭撤銷原審判決,下令由高等法院原訟法庭另一名法官重新審訊。 |
| 2. 上訴庭自行根據現有證據直接裁決 *(Substitution of Judgment)* |
爭議主要圍繞純粹法律觀點、書面文件詮釋,或現有審訊紀錄與客觀文件已足以讓上訴庭作出全面評估,且發還重審會造成過度延誤與沉重訟費(RHC Order 59, r.10(3))。 | 見《林百欣遺產案》上訴階段之法理討論:上訴庭審視現有醫療及文件證據後,可自行作出事實及法律裁斷,甚至在獨立分析後維持原判結果。 |
| 3. 駁回司法抄襲理據並繼續審理其餘上訴理由 | 上訴庭比對判辭與陳詞後,認為原審法官雖然有抄錄無爭議背景或部分陳詞,但整體上仍展現了獨立思考與對敗訴方論點的實質回應。 | 「司法抄襲」一項上訴理由被駁回,上訴庭隨即按正常上訴程序審理其餘實質法律或事實上訴理據。 |
四、 葉謝鄧律師行|高等法院民事及遺產上訴訴訟團隊
在上訴訴訟中以「司法抄襲」作為上訴理由,必須進行極其精細的逐段文本比對(Side-by-Side Textual Comparison)、精準援引終審法院及上訴法庭最新案例,並妥善處理《高等法院規則》第59號命令下的上訴通知書(Notice of Appeal)時限及訟費命令(Costs Order)策略。
葉謝鄧律師行(Yip, Tse & Tang, Solicitors)擁有資深民事、商業及遺產上訴訴訟律師團隊,全港18間分行提供保密、專業的訴訟評估及上訴代表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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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引用法例
- 《龔如心訴王廷歆案》
- 《黃道益活絡油商標案》
- 《南太電子家族股份爭議案》
- 《林百欣遺產案》
- 《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
- 《高等法院條例》
- 《高等法院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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